读书笔记丨《时间贫困》

从高中开始，我就是一个很喜欢做计划的人，似乎只有在确定性计划的牵引下，我的方向和步伐才是坚定的。当然，计划赶不上变化，调整计划的次数远多于完成计划的次数。这也很正常，人们总是高估一天内能做的事情，却总是低估一年可以做到的事情。

擅于做计划的人，往往会面临难以摆脱的困境 —— 时常活在未来，而非当下。

随着大学、工作生涯的到来，计划的完成率急剧下降，而对未来的迷茫也让制定清晰的计划成了奢望。面对越来越多的所谓的需求（或者说是欲望），以及在学习工作过程中感受到自身所需学习的知识能力之多，尤其是作为一个处于技术快速更迭时代之下的程序员，时间是真的不够的。

突然觉得这种情况跟工作时 PM（Project Manager，项目经理）在安排工时时喜欢倒排一样，我们总是假定一切事务都如我们预期般推进，但是往往是不出意外的话，意外已经悄然而至了。

今天分享的这本书是《时间贫困》，这本书是我在淘宝购物时系统推荐给我的。

第一眼看来，这本书也确实很符合现在各类"畅销品"的品味，书名被翻译为《时间贫困》，很难怀疑这不是想通过制造焦虑来获取更大的流量。原书名为 Happier Hour，更快乐的一个小时。所以在阅读这本书的过程中，你会发现大多数内容跟时间贫困这个概念没什么关系，作者更多是在阐述人什么时候会感到更幸福、更快乐，以及我们可以为此做一些什么努力。

二三十块钱的东西，我当然也没有抱有太大的期望，也就是准备当一本心灵鸡汤来消磨时光罢了，总归是比刷短视频收益来得要高。

作者首先给出的第一个观点：

重视时间的人更幸福。

上学、考试、上班的时候，当我们忙起来的时候，好像对什么事物都很感兴趣，这个也想做，那个也想做。总是以为，等闲下来了，一定要把这些事情都做一遍。可当我们真的闲下来了，周末、假期、空窗期，我们又什么都没做，只想躺着刷短视频和社交媒体。

这导致了当我们忙碌时，我们在为不得闲而焦虑，而当我们空闲时，我们又在为下一段忙碌而提前焦虑。所以事实上，虽然我们每一个人都嚷嚷着要是不上班就好了，要是不上班那该有多快乐。但是当我们真没班上了，焦虑感、危机感却席卷而来，那些我们幻想中的美好，并未如约而至。似乎，我们总是活在未来，未曾关注过当下。

这里其实涉及到一个概念：自由支配时间。作者基于美国时间使用调查（ATUS）数万人的大样本实证研究发现，每天拥有的自由支配时间与幸福感并非线性正相关：

• 自由支配时间太少（如每天少于 2 小时）会带来压力，从而降低幸福感。
• 自由支配时间太多（如每天超过 5 小时）会让人缺乏目标感，从而降低幸福感。

排除时间太少和太多的极端情况，作者认为，要想在生活中获得更多的幸福感，重点不在于我们拥有的时间长短，而在于我们如何利用已有时间。因此，要解决上述困境，不是拥有更多时间，而是让已有时间变得更充实。

那么在你每天拥有 2~5 个小时的自由支配时间的前提下（虽然笔者不太相信天道酬勤，但是至少是相信这个目标是不需要太多努力就能达到的），如何去分配这些时间才能得到更多的幸福感呢？

整本书其实都是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书中给予了大量的分析和很多实操的建议。这里我想分享 4 个对我感触最深的点，希望也能给你带来收获~

• 鸟瞰时间：用具体数字计算剩余时间与机会，唤醒对当下的珍惜。
• 细沙陷阱：警惕细沙填满缝隙，优先考虑高价值快乐与保留独立思考的带宽。
• 时间捆绑：对躲不掉的日常琐事，用"时间捆绑"增加愉悦。
• 工作重塑：用"五个为什么"找到目标感，给工作注入意义。

鸟瞰时间

这个视角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事实上从幼年时期开始，"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的教诲就一直萦绕在我们耳旁。然而，我们潜意识里还是会觉得"以后有的是时间"。这种对于未来的盲目乐观，会大大降低我们对当下的珍惜程度。

通过明确的计算将时间、机会的有限性搬到台面上来，可以让我们意识到我们剩余的时间是有限且宝贵的，也可以让我们知道当下正在做的事情、当下能在一起共处的人，它们的剩余时间是非常有限的。当你意识到这非常有限的剩余时间时，你就能够更加关注当下，也就能更加感受你当下的时刻，从而让你更快乐。

这个视角我真的十分推荐给所有的读者。相信有不少读者跟我一样，常年在外地上班，每年回家的次数估计也就 1~2 次，能 3 次的话估计就很不错了。即便父母还能健康长寿地陪伴我们 20 年，余生真正面对面相处的机会其实只剩下 20 到 60 次。

我一般一个月会跟家里所有的老人打一次电话（主要是我奶奶和我外婆），有些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非常疲惫，或者说就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所以那种不想打电话的念头就变得难以压制。往往这个时候，我只要算一下还能打多少次电话，还能跟她们见多少次面，这个念头就会灰飞烟灭。更要命的是，我奶奶依旧停留在过去的那种认知上，有一次电话打久了，问我打太久了电话费会不会很贵。当我告知她我一个月有免费的电话时长的时候，她告诉我："那以后尽量多留点时长跟奶奶多讲会"。

细沙陷阱

在工作中，我们有时常调侃一句话：只要你越忙，你就会越忙。

我们每天的时间很容易被大量无意义的事情占据。一方面因为我们太频繁地答应别人的请求，因为我们（错误地）认为未来将拥有更多空闲时间。另一方面因为我们经常选择未来的回报而非当下的享受。然而，推迟愉快的活动会带来更强烈的遗憾感，这让你也无法做好当下，又让你对未来产生了进一步的焦虑。所以，在有限的时间里，确定、承诺并优先安排能给你带来快乐的活动。

这其实就陷入了"细沙陷阱"。"细沙陷阱"是指人们在不知不觉中，把大量时间和精力消耗在轻松、零碎、能带来即时反馈的小事上，导致真正重要的人生目标没有空间安放。

从第一性原理出发，掉入"细沙陷阱"有三个层面的原因：

如果你把所有时间都花在收集新信息上，你就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消化这些信息。

怎么应对细沙陷阱呢？思路也很简单（但做起来难 😣），就是有意识地反其道而行之。

作者在书中给出了三个很朴素的建议：

1. 要事优先：做计划时，先把真正能带来快乐和成长的大事（陪家人、锻炼、深度阅读和独立思考）固定写进日程表，剩下的缝隙再留给琐事。
2. 学会拒绝：面对不断涌来的外部请求，用个人核心目标（这件事有意义吗）和快乐标准（这件事让我开心吗）作为两道筛子。凡是不符合这两者的请求，学会坦然拒绝——不是因为吝啬，而是因为罐子就这么大，答应了无关紧要的琐事，就等于变相拒绝了真正重要的人和事。
3. 主动留白：每天刻意切出一段不看手机、不接收新信息的时段，让脑子里收集来的信息有时间沉淀和消化，而不是永远被下一条消息推着走。

时间捆绑

人的天性是厌恶延迟回报的，大脑天生就喜欢立刻得到好处，讨厌现在受苦，以后才见效。学习、整理笔记、深度思考、运动健身之所以难坚持，是因为痛苦就在眼前，而好处在很远的未来。听播客、听小说、回复消息、吃零食，则是当下就能立刻得到反馈的动作。

作者给出的建议是时间捆绑：当你必须做一些不得不做，但是又不想做，或是起步较难的事情时，可以尝试将它们跟一些你喜欢的、低负担、低启动成本的事情捆绑在一起。把两者绑在一起，相当于给枯燥的事情加了一个即时的快乐补偿，抵消掉开始行动时的抵触情绪，这会让前者更容易进行下去。

当然，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捆绑的前提是两件事不能同时抢占你的思考能力。走路、坐车、叠衣服时，手脚在动但脑子是闲着的，这时听书、听播客、打电话非常合适；但如果在嘈杂、需要频繁换乘的路上强行看书、写作或学外语，脑子同时处理两件费劲的事，反而会让人更累、更烦躁。

而且这里笔者想要辨析的一个区分是：时间捆绑不等于一心二用。

为什么我们会觉得时间贫困？为什么我们总是三心二意？为什么我们连跟朋友、情侣、家人吃饭的时候都要时刻看着手机？因为我们太担心时间不够了，我们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太多的事情了，而这种三心二意让我们的注意力不断切换，反而让我们忽视了最值得珍惜、最快乐的当下。

笔者认为，时间捆绑比较适合两种情况：

1. 针对纯消耗型苦差事：既无趣又无意义的浪费时间或纯体力家务，比如开车通勤、等车、叠衣服、洗碗。这些事情本身没有任何需要细品的细节，把注意力放在叠衣服的动作上并不会带来快乐。这时用一个喜欢的音频去填充空闲的注意力，是在变废为宝。但是，如果你本身就很享受做家务，你本身就很享受开车过程中的自由感和轻快感，那它们自然就不是无意义的事情了，那它们也就值得你去付出注意力了。但是反过来说，如果你本身就很喜欢这些事情，自然也就不需要靠诸如时间捆绑这样的方式来驱动了。
2. 针对难以启动的事情：进入高度专注的心流状态是需要做心理预热的，而往往起步是最难的阶段。我们可以通过时间捆绑的方式，先完成起步这个动作，当我们进入状态之后，就可以取消时间捆绑，靠着惯性继续去做那些难而能带来成长的事情。

工作重塑

不管如何，你的大部分时间，尤其是清醒、精力旺盛的时间，都花在了工作上面（你可以不上班，但你大概率要工作）。

所以为了你自己，你很有必要让自己的工作时间变得快乐。最理想的情况是，你能够拥有一份自己在意的工作，在这份工作中你有明确的目标，也表现得非常出色。如果是这样，那真的恭喜你了 💐~

然而，现实并非如此，我们往往不会喜欢自己的工作。

作者通过坎迪丝的故事给我们带来一些启发，在作者书中，坎迪丝是一家癌症中心的清洁工，由于化疗会产生呕吐副作用，所以她通常需要清理呕吐物。这听起来肯定不是一份好差事。不过坎迪丝很享受她的工作时间。她热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她有明确的目标：帮助病人过得更快乐。这给了我们一个启发：

无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只要你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并且能投入其中，你就能在工作中获得快乐。

工作的痛苦到底来自哪里呢？

从第一性原理来看，人在工作中感到痛苦和内耗，往往不是因为付出了体力或脑力，而是因为工具化与异化（Alienation）——当你觉得自己只是流水线上的一个齿轮、只是为了换取薪水而被动响应外部指令时，人会丧失自主感（Autonomy）。

大多数人问自己为什么要上班时，第一反应都是"为了赚钱"。但作者指出，靠"赚钱"这两个字，支撑不了你每天早上开开心心地起床，也抵消不了工作里的烦躁。

这个时候我们可以使用 5 个为什么来尝试探寻自己深层的目标：

1. 为什么？
2. 为什么它是重要的？
3. 我为什么在意它？
4. 为什么是它呢？
5. 最后，我的理由是什么？

这里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展开思路，即便是从事相同的职业方向，每个人也会有不同的追求。那以笔者从事的软件开发为例，至少就存在两种不同的追求：向内求、向外求。

向内求：为了掌控感、尊严与人生自由。

向外求：为了对具体的人负责、创造真实价值。

当然你可以认为这种做法不过是另外一种鸡汤罢了，但是我认为它的一个作用是可以让我们后退几步，帮助我们将眼前的"小动作"和背后的"大结果"重新建立连接。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嘛。

平时我们只盯着"在干什么"。只看这一层，任何工作重复久了都很枯燥。通过连续的自我追问，逼着自己后退几步，看清这件事做成之后，到底让谁受益了，或者它到底给我带来了什么成长和变化。

就像书里的清洁工坎迪丝，她不认为自己在擦地，她认为自己在让化疗中的癌症病人舒服一点、开心一点；作者自己也不喜欢回复成堆的邮件，但当她意识到回复合作者和学生的邮件是在创造和传播关于快乐的知识时，原本烦人的杂事就有了价值感。

此外，明确工作目标甚至可以指导你安排工作日的计划，这样能让你在工作时间更快乐（或少一些痛苦）：

• 分清主次（决定精力花在哪）：当你知道自己真正看重的是什么。每天早上看任务列表时，你就能立刻分辨出哪些活儿是真正服务于这个目标的——把精力集中花在这些事上。
• 减少内耗（决定哪些事不较真）：对于那些既帮不到真实用户、也锻炼不到自己能力的纯形式主义杂事，你不会再纠结为什么非要我做这种无聊的事，而是用最省力的方式快速处理掉，把省下来的时间留给真正有意义的工作和生活。

回头看，我依然是一个喜欢做计划的人。只是读完这本书后，我提醒自己：做计划的目的，不再是为了把未来的每一天都像倒排工期一样塞满，而是为了替当下的自己守住那 2~5 个小时的留白——去给家人打个长长的电话，去安静地读几页书、想明白几个问题，去认真感受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生活。